晨读 | 谢谢您 王老师
在我们生命的旅程中,有些人也许并不是那么关键或重要,甚至连名字你都不甚清楚,但你就是会常常想起。
我们的少年时代,学制非常混乱。当我们小学七年级毕业就近分配到那所中学时,都不知道自己算几年级了,我只知道是在八班。一年时间,八班的语文老师换了几个,其中一个是音乐老师兼的,她有些懒散,常让我们几个成绩好些的帮她批作业和试卷。那天在语文教研室帮老师批卷子,无意中说起《红楼梦》中的妙玉,对面桌的一位老师突然问我:“你看过《红楼梦》了?能看懂吗?”我很自负地说:“当然能懂了。”他又问:“那你知道,曹雪芹同时代的人是怎么评论《红楼梦》的吗?毛主席是怎么评论《红楼梦》的吗?‘四人帮’是怎么评论《红楼梦》的吗?”我哑然,望着这位黑黑高高、苏北口音、大约五十岁的老师,有些汗颜。他拿出一张纸来,在上面写着什么,过来递给了我。上面写着:“闲谈不说红楼梦,读尽诗书也枉然。”“传神文笔足千秋,不是情人不泪流,可恨同时不相识,几回掩卷哭曹侯。”他告诉我,这是曹公同时代人对《红楼梦》的评价,又说了现代人对《红楼梦》的研究。那天,我拿着那张字条回家,感觉自己遇到了一位真正的语文老师,只知道他姓王。
后来有一天,我们的语文老师请假,王老师来我们班代课,刚好上文言文《愚公移山》。他是认出我了,点名让我先读一遍。我读完,他就对全班说:“这位同学一开口读,我就知道她全懂了。”从来没有一位老师这样表扬过我,他从我的节奏中听出了我的理解。
那年的期末考试,作文和试卷是分开的,而且让各班老师交换批卷。我一看自己作文卷,傻了:60分。我写作文,有个习惯,尽量不落俗套。那次的作文题目是《考试之前》,我知道出题者多半想让学生写如何克服学习上的难题之类的,我偏不写,写了一个看似与考试无关、最后却又圆了主题的作文。我的卷子刚巧是语文教研组组长批的,他显然不认可。也不知为什么,我没多想就冲到王老师那儿,把卷子往他桌上一放,说:“这个成绩不对。”王老师没说什么,拿起卷子看了一遍,用红笔把“60”划掉,写上“80”。我道谢后拿起卷子就去语文老师那里改分数。
不久后,我进复旦附中住读了,再没有机会见到这位王老师,但听说他成了提高班的班主任,常跟他的学生说那个60分变80分的故事。后来,我又读了无数遍的《红楼梦》,才知红楼白雪深千尺。直到近年,从其他老师同学那里方知他的大名“王祚兴”,听说他已不幸去世。有些人,与你的生活并无太多交集,却深深烙在了你的心里,很清晰,很温暖。(许云倩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