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青蛙画成6只活泼的小蝌蚪 却被誉为传世名画 名扬海内外
文·段宏刚
绘画不仅是视觉艺术,也是一种文化形态,更是民族文化观念的直观体现。中国传统文化具有含蓄、内敛、包容、中和的特征,因此,从中华民族土生土长起来的中国画,同样会把这些特征看作是基本的艺术理念和审美规则。
中国画历来追求“画中有诗”,“诗”就是指展现画外之意,在画面中注重情趣、格调和意境的营造,让其流露出浓郁的诗情画意,能引发观者的想象力和思考力。一幅国画作品如果展现的画外之意越深刻,越能引发欣赏者的思考,就越被认为是精品力作。
《蛙声十里出山泉》局部
正因为国画创作的要求很高,因此,对国画家来说,修炼自己的画外功夫,增加个人的综合文化修养是必须的事情。那些能在美术史上占据一席之地的国画大师,实际上有多种身份,不仅是画家,还是诗人、作家、音乐家……是综合修养十分全面的复合型艺术家。
就像20世纪妇孺皆知的齐白石(1864年——1957年)大师,有画家、书法家、诗人、篆刻家的多重身份,只因他的绘画成就最为突出,掩盖了其它才华,被大多数人误认为仅是一名画家,其实不然。
连齐白石自己也不这么认为,他对自己的定位有一句名言:我的诗第一,印第二,字第三,画第四。在齐白石眼里,更愿意把自己看成是一名标准文人,在古代一直到近代,要做一名合格文人,精通诗书画印是最基本要求。齐白石出生在近代,深受这些文化传统的影响,因此,他从小就对自己严格要求,对诗书画印,一个也没有落下。
齐白石(王子武作)
齐白石一生非常勤奋,并且非常努力,总共创作了两万多张国画作品,在他众多作品里,要说最具有诗情画意,最能彰显画外功夫的作品,无疑是他创作于1951年的《蛙声十里出山泉》。这幅作品为四尺条幅,尺寸虽然不算大,但包含的信息量很大,被看作是绘画与文学完美结合的产物。
1951年7月某天,大作家老舍(1899年——1966年)先生前来拜访齐白石,在齐白石画案上看到了一本诗集,作家的职业习惯,促使老舍拿起这本诗集翻看起来。无意中看到了清代著名诗人查慎行(1650年——1727年)的一首七言绝句《次实君溪边步月韵》,诗曰:
《螃蟹和青蛙》
雨过园林暑气偏,繁星多上晚来天。
渐沉远翠峰峰淡,初长繁阴树树圆。
萤火一星沿岸草,蛙声十里出山泉。
新诗未必能谐俗,解事人稀莫浪传。
其中,“蛙声十里出山泉”一句,让老舍暗暗称奇,蛙声和泉水声交织成一片,此起彼伏,延绵不绝,非常有意境,虽然这句诗的画面感很强,但比较抽象,可听不可看。于是,老舍就对齐白石建议:可否用绘画的形式,去表现听觉感受到的东西,把抽象的形式变成具象的画面。
齐白石经过老舍的点拨,觉得这样创作很有意思,就满口答应。
《蛙声十里出山泉》
后来,老舍又在信中提醒齐白石,不一定非要画出青蛙,可以通过委婉、含蓄的方式,衬托出青蛙的叫声。
齐白石经过几天思考,很快画出了《蛙声十里出山泉》,画面为,山涧的石块里奔涌出一股山泉,泉水中有六只活泼的小蝌蚪顺流而下,准备回家。它们为什么要回家呢?因为它们贪玩,忘记了回家的时间,此时,似乎是听到了青蛙妈妈的召唤,意识到自己犯了错,只能加快摇头摆尾的频率,尽快游到妈妈身边,省得妈妈再担心和生气。
画面中虽然没有直接画出青蛙,却从湍急的流水,奋力游动的六只蝌蚪,完全能感受到在画面之外,肯定有一只青蛙妈妈急切的身影。青蛙妈妈找不到自己的孩子,只能通过深切的叫声来召唤,奔涌的泉水声,就像青蛙妈妈连续不断的召唤,那是母爱的本能,给观者留下无限遐想。
《蛙声十里出山泉》邮票
这幅画里画中有画,深情款款,正好体现了中国传统文化那种含蓄、委婉、内敛的特征,不用把画面的意思全部描绘出来,只用一个切入点,让观者去领悟藏在画面背后的内涵和趣味,这恰恰是中国画的最高审美境界。
《蛙声十里出山泉》被老舍先生看到后,非常满意,大力夸赞齐白石在构思上的精巧,以及对艺术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理解力和感受力。
后来,这幅画从1974年到1991年,在长达17年的时间里,被印刷在邮票上,成为家喻户晓的名画,名扬海内外,成为宣传中国传统文化的一个好窗口。